五年前

 

  五年前一個黃昏,漫天烏雲,洛霍迪城整天下著雨,像要把天上鬱結多年的淚水都傾倒到地上。滂沱大雨把旅者達達的馬蹄聲完全掩埋了,有一個男子拖著他的馬,無聲無色地走進了洛霍迪,路上煙雨迷濛,他的身影在灰霧中模糊不清。

  他在洛霍迪城上街道上緩緩的走著,滿不在乎任雨點肆無忌憚打在臉上。他只是定眼細看洛霍迪城每一處,每一間房子的位置,房子的樑柱,街道上的石板,朝天空廷展的樹杈,都在煙雨間顯得更清晰和深刻。熟悉和陌生的感覺像稠濃混在一起的顏料,翻搞著曾經以為早以失落了的記憶。那種震撼感使他駐足不前,像是要把看到的永遠蝕刻在眼底�堙C

  最後,他還是走到畢托隆府第的門前,在馬上的行季翻出一個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打開它,把預先寫好的一封信交給了守門的侍衛,請他立即交給領主。他沉穩肯定的語調,令侍衛沒法拒絕。侍衛向在書房忙著的領主稟報,外面站著一個古怪的男子。

  那人看起來廿幾歲,一身灰色的袍子,一頭深灰色的頭髮,一雙深灰色的眼睛,銳利的目光掩蓋不了那種流離失所太久的疲累。他全身都給雨水淋得濕透了,隨意的甩甩頭,水彈到馬的臉,使馬也跟著甩動著牠的毛髮。他一邊把那頭總會戳到眼睛的灰髮往後撥,一邊輕拍跟隨了他不少日子的灰馬的長臉。

  他的右手似乎受了傷,用布條綁著然後掛到頸上,不過他還是一副沒事的樣子把右手亂動。臉頰上一劃的傷痕因給雨水沾濕了發紅。他靠到背後的石欄,沒受傷的左手輕柔的撫摸著配劍劍柄的花紋,思緒失落在回憶中。

  好像太久了,他凝視著那扇大門,會不會跟本沒有人會再走出來呢。也許領主覺得打發一個騙子也太浪費時間吧。他開始猶豫了,掙扎著要否現在離開,質問著自己要否等別人出來用武力驅趕自己,跟著要先發制人的施法嗎?還是要逃走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竟然在這些事情上猶豫不決。離家太久了,誰能肯定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親人?尤其是一個領地的領主大人。

  他無聲的嘆息,還是走吧。他拍了拍灰馬,在牠耳邊說了句話,拉著牠轉個頭。才走了幾步,就覺得沒法再開步,不捨,就是這種感覺吧,當年太年少了,現在只覺沉重得雙腿像鑲在地上。

  他回首,想要再次看看許久以前的家,卻發大門打開了,一個貴族衣著的男人同時注視著自己。

他一看就認出了。那是普羅旺斯的第五任領主諾斯頓.畢托隆。

  要開口嗎?還是先等對方吧,如果他認得自己的話。

  雨開始大了,打在他臉上,就像要催促他離開似的。眼前的景像都給雨水溶化掉,他再看不清畢托隆的大宅,看不清那男人的臉,好像諾斯頓是在說話嗎?一切都掩沒在雨聲之中,沙沙模糊如淡忘的記憶。他覺得很不真實,甚至有種站不穩的虛浮感,但見諾斯頓走出了大門,朝自己走過來,在空氣中聽到對方呼喊自己的名字。

  「……費特力!」

  他覺得某些情緒被喚醒,主動迎上諾斯頓,兩個男人默然雙擁。然後,諾斯頓抓緊他的雙臂,要好好看看這個久別了的兄弟。像是從昨日還是小孩和少年之間的年紀,轉眼間變成一個成年人。

  那年,艾美妮十三歲,看著向來沉著的父親激動地抱著一個她從沒見過的男人。她沉默的站在大門前,只知道,一個帶著費特力的名字的男人,會是同樣承繼了畢托隆這個姓氏,那是父親唯一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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