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十四
大家都說要去,這就是冒險者嗎?這樣多的未知之數還是這麼爽快,說去就說去,坐言起行的,好有趣。艾美妮突然她記起自己一直都是不太說話,只是坐在一旁看,也覺得自己該開口。
「各位好,我叫艾美妮,我只是一個旅者,我會盡力不使自己帶給大家麻煩的。這是我的貓,牠叫韋帕爾霍斯勒坦。不過也不用理牠的了,牠的脾氣怪怪的。」
她跟她的貓兒作了個鬼臉,那隻叫韋甚麼的小東西則是以不屑的目光用回敬她,然後繼續喝牠的牛奶。
艾美妮說得簡單卻頗有自信,落落大方。
颯玓茜雅微微一笑,轉頭瞄瞄眾人後才對艾美妮說:「有你和小貓同行,相信大家也很高興。而且,這裡算你最熟悉露雲林斯的事吧!」她又看了艾爾德一眼:「再說,相信你的朋友也是個好幫手哩!」
聽到颯玓茜雅提到露雲林斯的事,艾美妮展開笑顏,那是一種談到秘密的會心微笑,一剎那的,然後是孩子氣的笑容。她提起了還在喝牛奶的貓兒,貓兒的樣子很無奈。
「這傢伙雖然脾氣不好,但不會咬人的。要不要抱抱牠?」
颯玓茜雅右臂抽搐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不用了,我跟貓從來都不太投緣。」她究竟是害怕、喜歡還是憎恨貓兒,卻無法從她臉上讀出。
聽得艾美妮主動請別人抱一抱那灰貓兒,多明妮臉上閃過了一抹艷羨之色,只是一來人家問的不是自己,二來她還在意著那貓兒似乎不大喜歡自己,故此就沒有說什麼了。側頭一想,多明妮忽然問道:
「艾美妮小姐,其實那顆露雲林斯,到底有何特異之處?」
「特異之趣嘛……」艾美妮笑容像頑皮的小孩子。
「不在於那是一顆高純度,罕見的露雲林斯,而是對領主來說,另有價值。」
說著,艾美妮把貓兒塞到多明妮手上。
「牠不太重的∼」
「另有價值的意思,是因為這顆東西在他的回憶中佔著獨一無二的位置?森林這麼大,我們該上哪兒去找?」
像是什麼聖物般,多明妮珍而重之的從艾美妮手中接過貓兒,確定了牠沒有掙扎後,多明妮將臉貼到貓兒的頭上,感受那柔弱的觸感,在貓兒耳邊輕輕呵道:
「貓兒乖哦…」
韋帕爾霍斯勒坦給主人當是洋娃娃的塞給別人,又沒有牛奶喝,絕對不能說是高興。不過多明妮的溫柔,也當然地沒帶來甚麼不舒適或危機感,牠也就乖乖的待在多明妮的懷�堙C
「喵。」韋帕爾霍斯勒坦輕輕的叫一聲,當是抱得舒服的回應。
「唔,有甚麼價值,我就不清楚了。而準確的所在地我也不知道,我所知的就只是,它肯定在希奧尼森林�堙K…」艾美妮用著期望的語調。
多明妮聽了艾美妮這樣說,心裡頓時一愕。森林這麼大,來歷又一無所知,大伙兒又要上哪兒去找這樣不起眼的一顆發光小石頭了?
據說東方相隔著一個汪洋的彼方大陸,人們有一句諺語,「在大海中心找回一根掉下去的針」,用來形容事情困難得近乎不可能,似乎在森林盲轉去找一顆露雲林斯,情況也是相去不遠了。
「為什麼這樣肯定?」颯玓茜雅雖然一直在旁聽著,但卻不太明白艾美妮所說的話,眉頭也不禁皺了起來。
多明妮看了看颯玓茜雅,見她跟自己一樣,神色中略帶疑慮,心想:「這颯玓茜雅也是挺冷靜細心的。」
多明妮只得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麼外觀上這顆露雲林斯又有什麼特別之處?」
多明妮就抱著韋帕爾霍斯勒坦,雙手像搖籃般輕輕晃動,就似把懷中貓兒當成嬰孩一般哄睡。抱了一會兒,多明妮將貓兒小心的交還予主人。
「好乖的貓兒。」
艾美妮沒有把最明顯的特徵說出來。她接過韋帕爾霍斯勒坦,然後把牠放到桌子,牠也就繼續喝澄給牠的牛奶。
「妳好像很喜歡貓兒呢。」艾美妮笑笑說。
多明妮沒有正眼看著艾美妮,猶自嘴邊帶笑,看著喝奶中的貓兒。
「喔,不只是貓兒,狗兒,鳥兒,好多其他的小動物我也喜歡。不過作為醫者,最重要的本質還是對人的愛心,喜歡小動物,或許正是這種愛心的推展。」
「嗯,外觀嘛……」艾美妮托著腮側著頭,回想起能仔細觀看那顆露雲林斯的日子。
「嗯,大約是鵝蛋形的,約有一呎長吧,大部分的地方都是星之露雲林斯( Luminescence Star ),純度很高,很清澈無瑕的一顆……」
還好是很大的一顆,多明妮心想。
「那進到去森林後,我們要如何做了?」
「不知道。總言之找它出來。」艾美妮稚氣地回答,像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進了去不就會知道了?」希奧尼森林嘛,都沒去過,當然進去了才知道該怎樣做的啦。
想到這裡,多明妮知道再問下去似乎也不會有結果的了。也罷,就走一趟好了,多明妮心道。
「說起來,」混蛋的聲音突然又從人群中冒出來,「多明妮小姐又是為什麼要找那顆露雲林斯呢?」
「既然不知道領主要找這顆露雲林斯的目的,那麼是否找得到我其實也不大在意。跟隨冒險者出發去歷險,治療將會遇上的疾病,毒物與及創傷,這是作為醫學之神信奉者之修行的一種。」
洛特回答道:「真厲害的修行,我就不行了。」
多明妮眨眨眼,笑了笑道:「再者,我還未知道領主開出的報酬。」
「嗯,不多不少,是一萬個金幣。」洛特裝酷的說。
「一…一萬個?」
儘管多明妮並非貪圖錢財之輩,但一時之間,還是被這天文數字嚇得傻了眼,良久才能平復過來。
一萬個金幣!數字多得足夠讓一個普通人過一輩子豪華生活了,若是能夠用來建立醫館的話,當能造福很多平民百姓了。多明妮知道,北方戰火延綿,不管是衛生情況還是醫療資源也很吃緊,若是自己到底能分得這一萬個金幣的話,那定能紓緩不少那邊的苦況……
不過到底多明妮並不是很容易被這種事沖昏頭腦的人,她靜心一想,一萬個金幣能買到的露雲林斯,足夠堆成一坐小山。領主他若非瘋子,斷乎不會出如此高價去買一顆小石頭。
還是,事情並不如多明妮自己當初所想像般簡單?轉念至此,多明妮不由得秀眉微蹙。
「這個呢,我所得到的情報就是這樣,也不能仔細告訴大家了,很抱歉。也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走一趟去看看。」
艾美妮沒有難為或逃避的神色,簡潔的說,她很清楚自己有那些是不便說出來的。
聽到這裡,多明妮心中的疑竇就愈見加深了。高得出奇的報酬,近乎對它一無所知的目標物,加上現在艾美妮清楚的表明,有些事情被故意隱瞞了。儘管對這種變化有時候會感到討厭,冒險生涯的開始還是為多明妮培養了一份危機意識,而現在的情況,正稍微刺激到它。
然而,這灰髮小姑娘,怎看也不像有機心之輩。再者,她若是存了匪心,大可隨便編個故事,胡說一通,又何必故意讓大家知道了她有所隱瞞?是我太多心,枉作小人了嗎?感到一陣困惑的多明妮,不禁望向了旁邊那看來聰明冷靜的紅髮女子。
其實要澄清心中疑慮,多明妮亦想到一個簡單的佈置,一試便可知這艾美妮是否帶有匪心,只是多明妮個性上的潔癖此時發揮了作用,硬生生的將她剛要提起的腳步壓下來。
「情報?哪裡發的情報?」颯玓茜雅左手放到唇邊疑惑的問道。
她並沒有考慮到森林裡的露雲林斯是否真的存在,卻反而想起了公主的旨令----她只提到她要的露雲林斯就在亞魯凡大陸西南面的森林裡,但大小形狀甚至為什麼特別要這一顆也沒有透露過,情形跟這裡的領主差不多。只是軍團的訓令裡有三個很重要的永不:永不對上級的命令說不、永不質疑上級的命令和永不放棄身負的任務,因此她也沒有問過任何問題。但在這裡,尤其是面對著一眾陌生的人和事,她不能不疑惑。
不能說卻又要去看,難道那顆露雲林斯本身出了什麼狀況?颯玓茜雅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小姑娘或許就是露雲林斯的守護者?」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對著艾美妮上下打量一番。
「相信又是不會告訴我們的。」妙思在此時冷調的插嘴。妙思不是沒有想過種種問題,甚至懷疑此次是一個陷井,可是妙思又很想一探究竟。所以在此時也沒有退出的打算。
艾美妮興味盎然的看著颯玓茜雅和妙思。究竟她倆把尋找露雲林斯想成哪回事呢?好有趣。她總覺得不說出來比較好,免得他們再多想自己身分,但聽到妙思的說話就改變主意了。如果說出來,他們又會怎樣想呢?
艾美妮太年輕,又是女孩子,在許多長輩前都難免不被信任,所以她也習慣了嚴格的提問和打量的眼光了。艾美妮從容不迫的回答颯玓茜雅:
「是畢托隆大人。」
***
克誅在擦劍的時候,回想起了逃難的過程,刺探兵營等等,而此刻他有擔心了……因為他從來很少遇到過法師,就算在他自己的國時,訓練生活等等都和魔法有很遠的距離,而教官都說遇到法師時,走的走,避的避,保命最重要。所以現在要去找魔法寶石,加上種種傳聞……
他沉思了一段時間,對周圍的事都聽不入腦似的,直到聽到大家要組合起來他才回應了一聲:
「好!」
隨著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和應,多明妮再一次留意起這個在旁邊不發一言的禿頭男子。不知何故,這男子的氣質令多明妮感到些許懼意,也許這是由於那劍刃上的血斑,鏈甲上附著的腥臭,與及那不茍言笑的黑臉等等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吧。
當想到刀光劍影,血肉淋漓的場面時,多明妮都不由得一陣心悸。而這名男子,正好不住的引起了多明妮作那種聯想。這是潔癖的一種嗎?但身為醫者,這一點無論如何也得克服的。阿里斯克里普斯在上,請賜下力量予你那卑微的僕人吧,多明妮閉上眼睛,心裡禱告道。
心志已定,多明妮緩緩張起眼睛,平靜的向禿頭男子微笑道:
「你好,我是將會與你同行的多明妮,請問你的名字?」
克誅雖然對自己的身份隱藏得還不錯,不過可惜的是,他對自己的心情或想法,有時會表現於行動上。你看到他木無表情?不拘言笑?只是他從不做不理對自己沒有用的事罷了。
對於多明妮這個小女孩,這個身穿袍和杖,即是法師的,克誅堂堂也是一個副隊長,當然不應該怕,可是他卻將兩手扼在劍柄上……
說著:「多明妮小姐,我是克誅,幸會。」
臉上掛起了有點勉強的微笑,說完便開始四處望,就自他自己也不知為何會這樣克誅可是有自己喜歡的心上人啊!
不久他聽到艾美妮等人的對話……
***
克誅似乎有點不滿地說:「艾美妮小姐,領主還對你說了些甚麼呢?例如陷阱,秘洞或其他寶物,還是有大怪獸?不過我挺喜歡打獵的。」
艾美妮能感受到克誅的不滿,但不理解他的情緒。她也因著克誅外表感到微微的膽怯。她帶著一點點的歉意說:
「我只是知道那露雲林斯的樣子,和它的所在地而已。領主很希望盡快找到那顆露雲林斯,所以我來找。」
颯玓茜雅的一臉狐疑頓時化作茫然,只能無意義的喃喃道:「什麼?」這種感覺、這種感覺……颯玓茜雅慢慢才能確定,這是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臉上也就現出不悅的神色。
她不理解艾美妮為什麼起初要隱藏她認識領主,裝成一個普通旅者的樣子在打聽領主的任務。如果沒有心懷不軌,應該沒有什麼事好假裝吧!一向認真率直的她如此理所當然的認為。
不過,她也奈何不了這個小姑娘,畢竟,就如她自己所說,最懂得露雲林斯的就只有艾美妮了。颯玓茜雅冷冷的看著艾美妮,放下一句:「噢,原來如此。」就不再看她一眼,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了。
克誅想了一想說:「還以為你在這附近很久了,不打緊吧,反正我們那麼大隊人,要是死了一兩個,就算是自己,也只好認命吧。」
死?多明妮頗覺驚訝的又看了光頭男子一眼。
正如賭徒不會將輸字說出口,同樣迷信的冒險者一般也不會隨便說出這個不詳的字眼,畢竟冒險也只是工作的一種,沒有命享的話,再多的榮耀財富也沒有價值了。
這麼說,這名為克誅的男人,原來本業並非冒險者?也許是行伍出身吧,面對過大小戰役的話,對生死之事,想來會比一般人較看得開吧,多明妮心想。
澄想了一會,似乎大家也想立即到森林一遊,於是就說:「既然知道所在地,對於潛在的危險有沒有大概的意念?除了應付一些魔獸之外,似乎還需要一些野營工具,照明及糧草,並必須品,不知道大家的裝備是否充足呢?我們似乎也要定一個旅行的期限,即是說,若果期限過了,就得回來報告大人,或是終止行動,或再預備下一個行動,這樣好嗎?」
一直冷眼旁觀著一眾冒險者的艾爾德,留意到各人在得知艾美妮所得情報的反應,實在稱不上是善意吧。這個艾美妮也實在太不知世故了。千金小姐行動時的旁若無人果然還是會惹人不滿的。
看到酒館內熱絡的氣氛總算冷靜下來,大家也準備起行了。他也就先走出店門,接著回頭響亮的說道:
「大家都決定起行了吧。是時候出發了。走吧。」
對艾美妮投以肯定而決斷的目光,出發去。
颯玓茜雅依舊帶著不快。臨行前她不經意的看到她的茶杯中的茶葉渣形成了油燈狀,表示被隱暪的事終將被揭開。她微微一笑,認為這是個好兆頭,之前不快的情緒就此一掃而空,跟大伙兒一起邁出冒險旅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