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十七
餘下的兩頭狼突然應聲倒地,艾美妮輕輕「哦」的一聲,有點驚訝的樣子,狼竟然一起一伏的倒在地上。她第一時間就覺得是有人用了魔法,連忙環視四周,卻沒有甚麼發現。
艾美妮再次注視著那頭攻勢過颯玓茜雅,又中了妙思的魔法,現在呼呼大睡倒在地上的灰狼,她把幼劍入鞘,走到牠旁邊蹲下來,一邊支著下頷,一邊蹙眉看著牠身上插著弩箭的傷口。
「一定是中了催眠術了……」
說著,艾美妮左手慢慢伸到一起一伏的皮毛之上,還沒有碰到牠。她細心留意著繫於手上的透明石子可有甚麼變化。
澄繃硬了的表情一下子就放鬆過來,雖然不知是好是壞,結果也避免了跟狼正面衝突,他也走到艾美妮身邊,檢查一下睡狼有沒有異樣,再問艾美妮說:「你有發現嗎?」
然後再問洛特:「若是催眠術的話,牠們應該會睡好一下子的,我們就這樣走就可以了罷?你知道為什麼狼群會攻擊我們嗎?」
本來正想問妙思一些東西,但在四目交接時,還是決定放棄追問了。
灰狼就是安詳的側躺著,酣睡得顯得那支插著的弩箭分外刺眼。
「唔……」艾美妮抬頭看著澄,有點失望的說:「似乎牠沒有附著魔法呢…應該說,我的露雲林斯沒有發光……」
艾美妮站起來拍拍披風,舉頭仰望晴朗的天空,剛才的烈風都放緩了,輕彿著她的長髮,她又看了看手上的石子。
「可能是這�堣茈�了,也可能我的露雲林斯純度不夠高。我不能肯定。」
最後艾美妮的視線還是回到灰狼身上,輕聲跟澄說:
「牠好可憐哦,大概都是因為依歌勒森林的魔力的影響才會胡亂襲擊人類吧……」
澄若有所思的點頭,然後伸出手,對著蹲著的艾美妮溫柔的笑了一笑,說:「嗯,辛苦了,請先起來罷。」
艾美妮淺笑,輕輕把手搭在澄的掌心�堙A然後站起來。她看著受傷的洛特和颯玓茜雅,又看看其他各位外來的冒險家,他們大概不清楚這�堛滷〞p吧,好像自己甚麼都不說清楚對他們有點不公平。
「我們繼續向森林進發好嗎?請大家小心,依歌勒森林自二十二年前發生過一場古怪的大火之後,就開始有魔物聚集,似乎是回應某種力量的呼喚,而希奧尼森林跟本就是依歌勒森林的一部份。這�堛滌坁囿G然是受了魔力影響而變得神經兮兮。」
她看了看洛特的臉。
「但我們的目標是希奧尼森林的露雲林斯,我想,我們進入了森林之後,有可能的話,盡量不要驚動那�堛滌坁咫騆�好……」
艾美妮盡量避免自己的目光又溜到那些可憐的灰狼身上。
「……但,最近牠們越來越主動襲擊人類,請大家小心。」
說罷,朝著早已北走的克誅開步。
艾爾德拍了拍艾美妮肩膀說:「等傷者先包紮好才起程吧。」
然後放聲叫克誅道:「那邊有甚麼線索嗎?要探路找多個人一起去。也先等受傷的人包紮好吧。」
艾美妮的說話,教多明妮不禁心下一愕。
如果事實正如艾美妮所言的話,大家不正是主動走進充滿著敵意的環境去嗎?先不說狼群,在森林裡面還有別的危險生物,蛇、豹,還有其他細小卻帶有奇毒的動物,全都會因為魔力的控制而主動襲擊我們?如果除了被操控的動物外,還有如假包換的妖物的話……
儘管多明妮深知「冒險」一辭包含著的意義,但她還是不由得為自己的思法產生一絲顫抖。
「似乎,一萬個金幣的報酬也不是平白開出的哪……」多明妮心道。
還有那個令到灰狼忽然沈睡的力量……多明妮對於巫師的法術認識不深,不曉得此等催眠魔法能在多遠的距離外施放,大伙兒當中似乎也沒有巫師在其中,找不到人詢問。然而,令狼昏睡的大概是友非敵,或者方才也沒感覺到附近有什麼邪氣……是否沒有必要擔心太過呢?
眼見身旁眾人彷若無事,一臉淡然鎮靜的表情,多明妮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緊張。
艾爾德見狼都忽然倒下了,四周似乎也未有異動,也就收起劍,拾回彆弓,還是把彆弓裝備好以防萬一。
他環視四方,確定沒有其他狼或猛獸在四週,再看看戰場過後,三狼死了一隻,傷了兩隻,隊中受傷的卻也有兩人,眉頭一皺。這拉雜成軍的冒險隊無論團結力還是實力都是不太可靠嘛。
他還是戒備著,並開口說道:「受傷的都到中心來先包紮好,血腥會惹來魔物和猛獸攻繫。入森林前先處理妥當吧。」
見多明妮已在忙著,就說道:「有誰可以幫幫多明妮小姐的忙嗎?」
然後又說道:「沒受傷的戰士也別鬆懈下來,療傷期間由我們一起護衛。還是圓陣吧。」
治療過後就緊跟著艾美妮進入森林。
在多明妮治療期之間,澄轉換了幾個表情,有時又偷望一眼正治療的隊友,又有時走到死掉的狼前,垂下頭來,好像很婉惜似的;轉個頭,背著狼的屍體,面向著大家說了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艾美妮對治療毫無實戰經驗,也只好乖乖待在一旁,免得越幫越忙。一方面,她在想為甚麼灰狼會突然中了催眠術。艾美妮一直沒有發現有其他人在附近,除了自己,這�媮晹魚祣揪k師法術呢……不過,見到澄怪有趣的走來走去團團轉,就把注意力放在澄身上了。
這位牧師先生身穿灰藍色的長袍,長袍上繡了一隻銀狼,艾美妮想起了他說過狼是一種可愛的生物。比起待在一旁看著多明妮努力,她覺得也許跟這位先生聊聊會有趣一點,她走到澄的身邊說:「嗯,澄先生很喜歡狼嗎?」
澄呆了半晌,明顯的似乎不太懂得回應,想了一回才說:「嗯,不單單只狼,其實我也喜歡其他動物的;也許正如你所說,森林的力量令動物們狂性大發,他們本身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可以快一點加入戰團就好了,那,或許可以避免傷害無辜……正如妙思的做法一樣。」
其實之前澄的眼神妙思是留意到的,妙思也知到澄會問哪些問題,只是妙思認為沒必要也沒打算交代些什麼,所以也就算了。
現在妙思靜靜的就這樣站原地,四處略作張望,只是等待眾人稍稍休息後。便再起行。
雖然妙思是一名牧師,可是她認為現在情況還沒嚴重到要她必定要幫忙治療的地步。而且,在她的角度來說,除了像多明妮那種以治療為天職的牧師,其他人在這個時候幫一些自己認識不到半天的人,勉強算是「隊友」,連「同伴」也談不上的人,療傷是有點兒過於熱情的行為,她並不喜歡這樣。
這也是為什麼她要裝成遊俠的樣子啊,就是不想到那�堻ㄕ酗@票人找她治病療傷。雖然夜之女王,莉莉絲,賜與了這種能力給她,可是這不是侍奉莉莉絲之道啊,她認為。
禮貌,是應該的,亦有利在外行走,而且,作為優雅高貴的女王,夜之女王莉莉絲,的追隨者,這才是祂所喜悅的。作為祂的追隨者,社交禮儀和禮貌比起其他是更重要的吧,所以妙思之前一直保持一個有距離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即使本質上她並不是那麼喜歡笑,那麼合群。她一直把這些視為一種工具,一種生存所必需的工具,一種侍奉神之道。
可是之前一陣突然而來,混亂的戰鬥,使妙思時間失去了平靜,失去了之前刻意營造的友善。始終她還是很嫩啊,還未可隨意控制自己的情緒,看來信仰之道還是很漫長呢。
現在,妙思剛聽到澄談到她,早失去了平常掛在美艷,線條孤雅的臉上的微笑,只是淡淡然,以一種不帶有感情,冷冷的氣味,語氣:「我。」頓了頓,「只是想快些結束戰鬥。」說著又頓了頓,「世上也沒有『或許』。」
此時她想起了些什麼,眼精失去了焦點,眉頭略皺了皺。
澄深呼吸了一口,讓自己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再說:「你呢?你喜歡動物嗎?」
聽到澄的話像是有點自責的兒味,艾美妮也嚴肅起來。
「其實…魔物聚集一事,早就該處理了,的確是我們輕視了其嚴重性,拖到現在還不去解決掉……現在這一帶已危險得影響了貨物的運輸,對人民的生計有一定的影響吧……」
艾美妮不自覺的又朝灰狼的屍體望了望,像是自言自語的說:
「……找到了那露雲林斯後,我想去伊歌勒森林看看……」
艾美妮頓了頓,像是一掃之前的陰霾,帶著稚氣的笑意看著澄的臉。
「動物嘛,喜歡。我覺得小動物很可愛。除了動物,有一些小怪物也很可愛呢。」
澄也盡力的回了一笑,說了一句可圈可點的說話:「大怪物其實也有可愛的一面,凡事不要單看其表面,要從心去看……」澄再用肯定的語氣說多一篇:「要從心去看。」
艾美妮完全聽不出怎樣可圈可點,只是有點迷茫的說:「嗯?從心去看?」
「嗯,正如你狼群們襲擊我們,這是『事實』,可是,為什麼狼群會襲擊我們呢?是肚餓嗎?是被控嗎?還是我們對牠們做成威脅在先呢?要查出真相,當然,先要查得到蛛絲馬跡,推理出合理的因;要是合理的因太多,就要用『心』去看了;讓良心告訴你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當然,我的良心是由我所崇敬的那一位高貴女神莉莉絲所賜予的。」澄心情回復了,說話也清晰了一點。
「……當合理的因太多,就要用心去看?」用心去看嗎?艾美妮覺得自己應該明白澄的意思,卻一下子抓不住實在的要點,陷入沉思中。為甚麼伊歌勒會有魔物聚集呢?背後真正的原因,用心會看會看到甚麼?……她只是支著下頷沉默不語。
澄只是溫柔的笑了一笑,沒有再說什麼的了。
良久,大伙兒處理好傷口之後,澄說了一句:「嗯,森林裡的危險多的是,大家也小心點,不要走散。」
澄好像下了決心似的,開步向北走。
對於狼為什麼睡著,似乎澄沒有興趣知道,是有高人暗中幫助嗎?隊友的法術嗎?他也沒有去再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