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四十二
兩隻攤在地上的烏金巨獅突然散為兩團黑霧,迅速往地上的一點凝聚,變成一塊不到三吋黑黑的小東西。費特力一腳踩上去,卻是沒有用很大力,讓那小東西在鞋底滾了一圈才彎下身拾起它,仔細看了看。
「謝了,各位。」費特力環視眾人,簡單的說,然後把那小東西扔給阿諾。
「放到一角吧。」費特力這樣對阿諾吩咐,一邊把長劍入鞘。
艾美妮靠到阿諾身邊,好想看看那是甚麼來的。
獅子倒下後,寶珠迅雷不及掩耳的想把兩條「獅鞭」割下收在背包中,心裡在想「又有新東西浸酒了」。可是寶珠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獅子變成黑霧,心裡暗暗咒罵:「馬的,補酒要落空了。」
「又多一個怪人了嗎……」妙思心想。妙思先從新替弩弓裝上新箭,之後右手依舊持著弩弓,以防突變。
她站到一旁,繼續抽剩下的雪茄,左手夾著雪茄,煙霧徐徐又口中呼出,冷眼看著這一切。
颯玓茜雅看在眼裡。她收好闊劍圓盾,然後冷冷問費特力:「那兩隻究竟是什麼?」
澄走過去阿諾的那邊,看了一看那兩隻東西,心裡有些想法,於是就問費特力,說:「那些東西是異界的生物,還是魔法合成的?是守護著『這裡』的什麼東西的嗎?」澄特意把這裡的聲調提高。
那是用像黑玻璃的質地,上有白色雪花斑的石頭,雪片黑曜岩 (SnowflakeObsidian) ,雕刻成兩隻獅子並列昂首的小玩意。
「那兩隻只是由小擺設變成的動物吧。」費特力平淡的說,看了紅髮姑娘一眼,然後望著啡金色長髮的牧師認真沉著地回答:
「對於你的問題,我回應是,那只是一件屬主物質界的魔法玩意,且不是『守護』著這�堛漪し簹F西。」費特力說到「守護」二字稍稍加強了語氣。
澄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心想,又是異界的東西了嗎。
再看看眼前的費特力,雖然他從對話中得知對方就是艾美妮的叔叔,不過,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誰,也感覺到自己似乎錯問了問題,鑑於對方是一位長輩,於是開始自我介紹說:「你好,我叫澄,是一位事奉夜之女王莉莉絲的僕人,但願祂守護之力如影隨形,靜夜常與你同在。」
「謝啦,我是費特力,但願普羅旺斯的怪物沒有跟著你。」費特力輕鬆地說。
「跟著我也不打緊,最緊要我所崇敬的高貴女王沒有離開我,還有,怪物們沒有吃掉我就行了。」
費特力換個稍為正經一點的語氣回道:「願黑夜的女神長久庇佑她的信徒。」
澄笑著再說:「有如靜夜安詳的環抱著你一樣。」
颯玓茜雅輕蔑地笑了一下,好像在笑費特力小擺設都管不好,又好像在笑他欲蓋彌彰。她想了一想,又問:「那你知道露雲林斯放在什麼地方嗎?」
「知道哦。」費特力笑笑說,故意只回最短的一句。
「很好。」颯玓茜雅笑了笑,卻似乎不太相信對方似的道:「不過我指的不是那小妮子(指了指艾美妮)手上那個,是指傳說中在森林裡的……你……知道?」
見颯玓茜雅有些懷疑,費特力口痕故意這樣說:「哦?那就不知道了∼」
颯玓茜雅聳了聳肩,看這個費特力不盡不實的樣子,也不追究,只對他笑了笑,帶點嘲諷的味道,說:「大叔就是大叔。」
費特力別過頭,不正眼看著颯玓茜雅,故意擺出一副無奈惋惜的樣子。
「對,人年紀大了就有點失憶了,真慘。」
颯玓茜雅高高興興的笑起來:「真慘,若你記憶力好一點,就不會忘了把蜘蛛獅子關起來了,害大家吃了好些苦頭啊。」說著隨手用圓盾敲了對方一記,續道:「有病的大叔就不要亂跑,躲在這種沒人到的荒野,出事了也沒有人知道。」
「喂、會痛的……」
費特力揚起手肘擋圓盾,結果就是手肘正正的吃一記。
「甚麼蜘蛛…森林有這麼多小動物我能關住多少。還好隔幾天就有些找甚麼露雲林斯的冒險者來這鬼地方探探我,在出事前看看人家出事也不太悶,老懷安慰了。」
費特力頓了頓,換了另一種語氣,像某種定斷的說:「姑娘要斯文一點才更吸引。」
颯玓茜雅正想問過去的冒險者最後怎樣,冷不防他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臉色一變,怔怔的瞪了費特力幾眼,才冷冷的道:「男人也要有男人的風度才更有魅力。」想到溫柔高貴的公主倚在凜冽翩然的騎士長臂膀,颯玓茜雅眼瞼上兩道長長的睫毛幽幽垂下,一股說不出的哀怨柔情瞬間出賣了淡漠的聲線。
就只有那一瞬間。
颯玓茜雅一咬牙,目光中只剩下挑釁,直視費特力。
沒想到一句類戲言會刺到對方的痛處,費特力想起了一位碰上這種話反應會截然不同的姑娘。他帶著某種像能看穿颯玓茜雅心思的眼神,誠懇的道歉:
「抱歉,我多言了。」
颯玓茜雅也許被他的眼神逼迫得手足無措,只好繼續作出輕蔑的表情,道:「大叔就是愛囉裡囉唆。」
費特力移開了視線,淡淡的笑了笑,一副不敢開口再說的樣子。
洛特靠著牆坐在地上。
「好累啊。」說著又拿了根煙出來,抽了一口,他對費特力說:「老兄,有酒沒?」
看著先前包紮好的傷口的布條散開了,他無奈的說:「包和不包也沒有分別。」
見到洛特那副死樣,費特力實在忍不住想要伸他一腳,可惜對方不是老朋友,只好減七成力輕輕踹一下,否則早就出十二成力踢過去。
「很痛。」洛特摸著自己的傷口說。「這是那種對傷者的態度了,怎說我也是你侄女的伙伴耶。」
費特力只是跟洛特力笑了笑。
「喂,酒在那邊。」費特力望了望艾美妮的方向,再俯看洛特。「你還走得過去吧?」
「好啊,兩天沒飲了。」洛特像忘了自己的傷痛,走過去拿酒。
「哦?沒事了嗎?」費特力打趣問。
大黃狗也走過來哄哄洛持。
「你也好酒嗎?小子。」洛特和黃狗說。
黃狗隨著洛特腳邊擺尾。
就是當混蛋想上前和那些獅子作近身亡命搏擊時,兩隻獅子卻應聲倒地。混蛋只好收好自己的劍,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
「哎呀,我太遲鈍了。」
然後,他便走往洛特處,伸手想讓他拉自己起身。
「哎呀呀,你該小心一點嘛。這次糟了,我不會怎樣綁繃帶。」
他就這樣一邊等著洛特拉著自己的手,一邊說著,然後,就是對著洛特傻傻的笑著。
混蛋拉著洛特站了起來,洛特說:「好歹我也使出了野牛十字斬。」
突然,混蛋一副婉惜的樣子說:「難怪你受傷了,那是獅子,*獅子*啊,你出乳牛合子斬當然是不行啦。」
「你的傷口找多明妮小姐幫忙不就行了,再說,你這樣發呆早晚在戰鬥死掉。」
混蛋叉著腰,遞起勝利手勢說:「我的小問題啦,先處理你和其他人吧。」
猛烈的砍殺令左肩的傷口灑血滿地,蹲在地上的艾爾德,看著費特力收起那小東西。他定一定神,收起劍,站起來跟費特力說:
「費特力*大叔*,你這個魔法師還是這麼愛耍帥。那個小東西是甚麼來歷?」
艾爾德在背包抽了一塊布按住傷口好止血,揶揄著費特力的劍術和年紀。
見艾爾德受了傷,又這樣不留情面,費特力只是淡淡的、甚至有些無奈地說:
「……那是一個朋友『送』我的。」
那個「送」字說起來另有意思。
「是送你歸西的吧。」
艾爾德平靜的接道,同時就由背包中找了止血藥,白布等自行為傷口包紮。
送我歸西啊。費特力把戳到眼睛的灰髮後撥,嘴角虛淡的笑意有如一盞茶的澄明清苦。
「大概是吧。」
看到艾美妮一臉好奇的跟著阿諾,艾爾德靠到費特力身邊,語帶質問的小聲說:
「你不會不知道艾美妮一定會跟來吧。」
艾爾德對費特力要艾美妮置身險地,很不滿也很不快,語氣也因此認真起來。
費特力默然看著艾美妮,她十分好奇地從阿諾手中把那小雕像拿過來。趁她很高興地專心把玩著小雕像之時,費特力小聲跟艾爾德說:
「我就是知道,我也得去做我要做的事情。而且,她將要面對更大的危險,把她關在城堡�堣]沒甚麼好處。」
艾爾德聽著有氣,回道:
「城堡再險也比她面對這種怪物好吧。未滿師四處走的千金小姐,你想失去親人和愛徒嗎?」
真是刺得不偏不倚,費特力雙手交疊胸前,默然望著艾爾德聽他說下去。
跟這般不負責任的師傅生氣也沒用,艾爾德沒等費特力回答,回復平靜的口氣問道:
「危險,她知道了嗎?我還想把她交還給你,看來只會比現在糟糕。是甚麼危險具體點跟我說清楚吧。你也是知道有人會在她身邊才放心自己走的。不是嗎?」
看到費特力那苦澀的笑容,艾爾德也收歛了。男人會有這種笑容時,十九是無可奈可的時候。
艾爾德完全不回避話題,費特力不禁瞄了艾美妮一眼,她果然是留意到自己跟艾爾德對話,並面帶不解地走過來了。費特力臉上浮現抑壓了的難為,淡然說道:
「她會有甚麼危險,我自會告訴她。」
艾美妮站到費特力身旁,抬頭看著叔叔。對於叔叔和艾爾德不怎溫和的對話,她顯得不知如何是好,費特力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向艾爾德繼道:
「在其他地方我不敢說,但在普羅旺斯境內,我相信艾美妮待在我身邊會是最安全的。」
沉默半晌,費特力繼續說:「如果你能幫個忙,我很樂意告訴你。」
艾爾德看看疑惑的艾美妮,還有自信而認真的費特力,也認真的說:「費特力先生,你的能力是毋容置疑,艾美妮的父親,你的大哥亦深信艾美妮在你的照顧下不會有危險。現在她是有驚無險與你團聚了,你是打算留她在身邊嗎?」
「嗯,我想先聽聽艾美妮的想法。」
說著,費特力望著艾美妮,示意她回去東邊,隨即轉身走,艾美妮跟貼在他旁邊。
看來,費特力是想先讓艾美妮想想了。艾爾德也認同,不必急在一時,也就點點頭,跟在他身邊。
「…叔叔……」
「死丫頭,沒少塊肉吧?」費特力一邊說一邊打量艾美妮。
「沒有啊∼」
「那倒比我還要厲害哦。」
「都是因為有艾斯∼」
走著,費特力回頭看了艾爾德一眼,包含了無聲的感謝。
「叔叔、你為甚麼到這�堥荂H」
「哦?因為離家出走沒地方去。」費特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那妳有告訴妳爸嗎?」
「……」
見艾美妮說不出話來,費特力很滿意的笑了笑,然後換一副老師問學生問題的樣子。
「嗯嗯,那妳為甚麼到這�堥荂H」
「我來找離家出走的人的。」艾美妮理直氣壯的說。
「呵,離家出走的人沒資格這樣說。」
「哼、我其實是來找露雲林斯的……」
「哦?那妳到底是來找露雲林斯、找我,還是來找阿諾的?」
費特力看了一眼阿諾,艾美妮則是無助地向阿諾投以求救的目光。
澄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目光向著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