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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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裏，前方就是進入城堡的地下室了，叔叔這樣說。」
艾美妮用魔法棒在自己戴在左手的小珠兒造了一個淡白的光源，勉強照亮了周圍。二人走到了剛才遇上獅子的地方，韋帕斯跟在主人腳邊，艾美妮朝著北方的牆壁，沒有正看著多妮明的跟她解說。艾美妮臉上的表情像是期待，還是甚麼？她轉頭跟多明妮淺淺笑了笑，然後就開步穿過了幻牆。
然而，專業者口中的幻象，對於多明妮來說，眼前的一堵怎麼看也是一面堅實牢固的石壁，當想到自己將要一頭撞過去的時候，心裡毛毛的感覺不禁令她的臉上浮現一絲難色。
「這……唉，或許也是信心考驗的一種吧。」年輕的女神官心想。
看到艾美妮若無其事的穿過去了，身處的石室頓時因為光源的離去而變得漆黑一片，多明妮只得硬著頭皮，把雙手護在身前，閉上眼睛，緩緩穿過幻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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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牆之後是一條長通道，兩旁的土壁在視平的高度左右鑲有像玻璃的透明碎石。艾美妮隨便揚起手，掠過那些石子的表面，使石子發出了暗淺的藍色的夜光。
二人緩緩前進，來一處較寬的地方。前方有一道石製的大門，寬八呎高七呎，濁灰色的岩質上雕上線條鈍樸的古老花紋。兩扇門中央原本該安上鎖的位置，鑲住有一個直經八吋左右的半球體，看來就像是一個如貓兒有著狹長瞳孔的眼球。
她倆慢慢走近，那個眼球突然由瞳孔中心產生出裂紋，沙的一聲把表面極薄的一層石質化為灰塵散落到旁邊。濁白的眼白配上如寶石閃碎的翠綠色長瞳孔，在陰暗中尤如發亮，正緩緩的移動，打量著接近的兩個女生。
猶在讚嘆於那些令這通道平添一種迷幻氣氛的幽冷藍光之多明妮，亦不由得為這變故為之一驚。
「艾美妮小姐……？這，好像有生命一般……好像貓咪的眼睛……」多明妮囁喘道。
「呀、這…是生物還是機關？」
艾美妮不由得在多明妮身旁小聲的問，然而她的好奇心已驅使她，不待多明妮的回應就小心地一步一步的走近那扇石門，想要看個清楚。
那翠綠色的眼睛把視線從多明妮處移到前行的艾美妮身上，最後停在她的臉上。有一把男性老者的聲音響起，發自那個眼球。
「呵呵，怎麼突然間又來了客人，敢問兩位女士有何貴幹？有甚麼我可以效勞的？」
說罷，又看了看多明妮。話說得有些緩慢，語調輕鬆而不失莊重。
「啊……這個，我們可以過去嗎？」
既然擁有像生物一般的眼睛，那麼會說話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尤其是考慮到地洞之主人的時候。對方似乎不抱敵意，多明妮也就大著膽子，如此的怯聲問道。
「哇∼」
艾美妮細細的驚嘆起來，會說話的……眼球？還是門？是幻術嗎？雖然這樣子的盯著人家的眼睛好像不太好，但她還是毫不迴避的專心地注視著那跟周圍灰沉沉的石門不怎配合、漂亮得華麗的瞳孔，眼球的移動。艾美妮饒富興味看著它跟多明妮回話。
「很抱歉我家主人不在。而且，只有兩位女士，過去的話可會有些危險的。」綠眼睛說。
「你家主人是……？」多明妮問道。
「我家主人是雷斯達爾．畢托隆大人。」綠眼睛恭敬的回話。
「那是誰？」多明妮別過頭來，向身旁的畢托隆家族成員之一問道。
「我的曾祖父……」艾美妮淡淡的說。
綠眼睛緩緩望向艾美妮，慢慢的問：「請問，閣下是？」
「艾美妮．畢托隆。」
綠眼睛像是有些驚訝的樣子，頓了頓才再說話：「原來是我的少主人，艾美妮小姐，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雷斯達爾大人最忠誠的僕人，叫瑪萊凱魯士。」
這個叫瑪萊凱魯士的眼球，目光稍稍在艾美妮跟前低垂，一如風度翩翩的老紳士向的還是少女而地位顯赫的女士鞠躬，然後再以相同的態度向多明妮行禮。
艾美妮跟它微笑點頭，然後輕聲的跟多明妮說話：「我曾祖父…在十八年前過身了……」
雖然有點怪怪的感覺，但多明妮還是向那名叫瑪萊凱魯士的眼球微微含首示意。
「那……艾美妮小姐其實沒有見過你的曾祖父嗎？」
多明妮回答道，並再一次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年輕的貴族女子，觀乎她的稚嫩的外貌和猶如小孩子的心性，多明妮猜想她並未到十八歲。
「沒有印像。」
艾美妮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倒是叔叔有時候會說說曾祖父的事的，知道一點。」
多明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悄聲說道：「你想你能不能命令它將門打開……？」
「試試看吧。」
艾美妮佻皮的跟多明妮眨眨眼，然後向石門踏前一步。
「瑪萊凱魯士先生，我想進去呢，可以將門打開嗎？」
綠眼睛似乎有些難為的樣子，沒有即時回話。
「……我不敢阻止艾美妮小姐，但現在裏面實在不太適合住人。」
「可以告訴我們原因嗎？」多明妮插口問道。
「嗯、我們也不是想進去住呢。」艾美妮說。
綠眼睛緩慢的把目光游走在兩個對它而言，年輕得像小孩子的人類的臉上，深沉的回道。
「不應死去的死去，該終結的沒有終結，都在等待主人的再臨。」
可是曾祖父早已不在人世了……艾美妮默然不語，幽幽的凝視那漂亮的眼睛。
多明妮似乎感到了綠眼睛的說話中，對於永恆的等待之悲傷，一時間也為之木然。過了半晌，才緩緩說道：「有什麼事能幫得上忙嗎？」
「感謝小姐的好意，但我不知道有甚麼事情能做。」
綠眼睛看著兩個小姑娘，沉默了一陣子才再說話。
「如果中止漫長的等待就是毀滅等待者，那是我不願見到的。如果中止長久的等待是將徹底的忠誠加以改變，那又會是另一種毀滅。是雷斯達爾大人賜予我和兩位女士攀談的機會，也是連帶我對主人永遠的忠誠。」
這會是很不好談的課題吧，綠眼睛轉個話題。
「對了，兩位有遇上一位灰髮的先生，叫費特力的魔法師嗎？」
「嗯，叔叔在那邊，一會兒會過來。」
艾美妮輕聲回答。綠眼睛的話使她不知怎的感到悵然若失，韋帕斯只是安靜的靠到她腳邊。
「原來如此，你們是來找藍月碎片吧，這也許會有些幫助……」
聽著綠眼睛的剖白，多明妮不由得聯想到地洞入口那邊，被大夥兒狠狠打破掉的門，還好費特力先生似乎沒有發現……耳邊迴響著綠眼睛淒涼的語調，使得多明妮為之汗顏。
「其實，正是那位費特力先生要求我們來找藍月碎片的……」多明妮說道，「你知道這藍月碎片的事嗎？」
「我只知道，一切都是由藍月碎片開始。」
綠眼晴慢慢地把目光移到艾美妮身上。
「或者，由費特力先生或是艾美妮小姐來說，會比較適合。」
「嗯、我是剛剛才知道多一點。」
艾美妮頓了頓，慣性的，說到這家事總會不太自然。在家裏除了叔叔，沒有一位會正面的談論此事，長久的禁忌使艾美妮也不能全然的大大方方於人前。
「曾祖父釋放了藍月碎片一部分的力量，引起了藍火。那次除了曾祖父，沒有一人生還……」
艾美妮微有怯色的留意著多明妮的反應，未知她對這種死了人的情況會否有著不輕的厭惡。
多明妮有的，卻只是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嘆。原來所謂藍色火災的背後原來亦由這藍月碎片引起，怪不得畢托隆家視之為禁忌。
「艾美妮小姐知道曾祖父這樣做的動機嗎？」
多明妮的嘆息只讓艾美妮更覺難以啟齒，艾美妮把視線從多明妮臉上移開。綠眼睛只是若有所思的注視著沉默好一陣子才再開腔說話的年輕主人。
「叔叔說，是為了力量；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要看看會有甚麼事情發生。」
多明妮聽了頓時一愕，然後閉上眼睛，別過頭來，避開艾美妮的視線，以夢囈般的聲線，喃喃說道：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
閉上眼睛的女神官，彷彿聽到了在地洞裡，迴響著被藍火燒焦的人之痛苦尖叫，嗅到了那刺鼻噁心的氣息……多明妮那細緻的臉，陷入了一片哀痛的神情中。
「…對不起、對不起……」
艾美妮知道再多的歉意也無法補償性命的失去，然而多明妮的面容對艾美妮而言是最嚴酷的責難，艾美妮此刻沒有說出其他話語的能力。
「不，那時候艾美妮小姐根本還沒出生，犯不著為前人承擔過失。」
多明妮擠出一絲微笑，柔聲安慰艾美妮。然則深藏在多明妮心裡的，卻是一個憂慮。以艾美妮的好奇個性，再加上費特力那漫不經心的作風影響，將來這位貴族千金小姐，到底會不會犯下同樣不能補救的錯事呢……？
綠眼睛蒼然的看在眼內，叫住了多明妮。
「我的女士，我能感受妳的傷痛，我慈悲的女士，那尤如我失去忠誠的對象。」
綠眼睛瑪萊凱魯士緩慢沉穩的說話，一字一詞如石塊沉重得不可搬移。
「那是一次意外。也所以，意外不容許再發生了，由現在開始。」
「但是，費特力先生卻認為放著藍月碎片不管的話，將會使更多人事蒙受傷害，你認為他說的對嗎？」
從綠眼睛的語調，多明妮理解到重提舊事對瑪萊凱魯士帶來的心悸。年輕的她意識到，縱然只是一個人的瘋狂或執念引致的過失，仍然會令到很多很多無關的人，付出寶貴的東西作為代價，又或是去承擔原本不屬於他們的責任和沈重。
「費特力是不希望普羅旺斯會成為第二個堊坭塔 (Oiratal) ---- 灰族精靈引以為傲，永恆的城市，一夜間頹塌於幻藍的雪茫中。」
瑪萊凱魯士緩緩回話，向年輕的女主人投以某種悵然的目光。艾美妮沒有說話。
「永恆的城市……？」
作為一個外來者，雖然懂得堊坭塔在精靈語中的意思，但對於瑪萊凱魯士所說的典故，卻是一無所知，只得以詢問的眼光投向艾美妮。
「叔叔說，那曾經是世上最宏麗的石雕城市，位於大陸上很遙遠的北方，全年大部分的時侯都是披上白雪。因為精靈的保護魔法，沒有太多人肯定她的存在。」
瑪萊凱魯士接上艾美妮的話。
「就在大約四十年前，藍月滿月底下，灰族精靈擁有的一塊碎片惹來了藍火，在薄雪上燃燒起來。佇立千年的建築物倒下來，最純淨的精靈血脈斷掉了。」
「那……瑪萊凱魯士，我們該怎樣去……嗯，處理這藍月碎片，才能讓普羅旺斯避過同一命運？」
雖然綠眼睛的語氣像是僅在敘述一個不值一提的古老傳說，但說話的內容卻似乎對多明妮造成了一定的沖擊，回答的時候聲線也不禁帶點抖顫。
「我不知道，我能知道的有多少。」
瑪萊凱魯士像是搖頭嘆息，然後凝重的望向多明妮。
「所以，還望妳能協助費特力先生和艾美妮小姐。」
「既然這關乎了普羅旺羅所有人民的安危，作為阿依爾古拉普斯在上的僕人，我以衪的聖名保證，自當盡力而為。那麼，你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們，有關這座大宅內的事情？」
